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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隔一陣子,就有精讀與泛讀優劣之辯論。

其實,就像陳年經典《如何閱讀一本書》所說,兩種技巧都很需要:

閱讀的速度並非只有單一的一種,重點在如何讀出不同的速度感,知道在閱讀某種讀物時該用什麼樣的速度。

更好的秘方是:在閱讀一本書的時候,慢不該慢到不值得,快不該快到有損於滿足與理解。

或快,或慢,端看閱讀的當下,自我定位在哪一層次,且各層次間有累進關係:

  • 基礎閱讀 (elementary reading)
  • 檢視閱讀 (inspectional reading)、系統化略讀 (skimming systematically)
  • 分析閱讀 (analytical reading)
  • 主題閱讀 (syntopical reading)、比較閱讀 (comparative reading)

此書主張,身為主動的讀者,至少要掌握到「檢視閱讀」的層次:

檢視閱讀永遠是充滿主動的,那是需要努力,而非毫不費力的閱讀。

只要是超越「基礎閱讀」的層次,閱讀的藝術,就是要以適當的順序,提出適當的問題

提出什麼問題呢?至少有四個主要問題:

  1. 整體來說,這本書到底在談些什麼?
  2. 作者細部說了什麼,怎麼說的?
  3. 這本書說得有道理嗎?是全部有道理,還是部分有道理?
  4. 這本書跟你有什麼關係?

《如何閱讀一本書》這本 1940 年初版、1972 年增訂再版的陳年經典,的確配得「經典」之名。這些論述,不正是後來許許多多讀書方法的書籍反覆闡釋的閱讀角度嗎?

泛讀

或許是十倍速時代+資訊大爆炸使然,近年來,泛讀的聲勢高漲,不乏重量級人士站台背書。

像 Zen大 在〈讀書真的重質不重量嗎?〉提到:

精讀派的朋友總是愛說,讀書重質不重量,但沒有量的累積,其實質變是發生不了的,因為你用來理解書中知識的基本能力都不具備!

舉個例子好了,要讀懂海德格或胡賽爾,得先讀多少東西當預備知識?

他甚至還開了一門「超快速讀書法:教你一年輕鬆讀完三百本書」公開班呢!

泛讀流派

泛讀也有許多流派。

傳統的速讀派,最核心的技術就是革除默唸、眼腦直映。這是與傳統語文教育大相逕庭(如果稱不上「牴觸」的話)的方法。記得國中的我,被廣告吸引,主動報名楊氏速讀。一個暑假,換得終身受用的技能,很值得。

因為實用,所以我也一直持續關注新的泛讀流派。我發現,許多泛讀流派都以《如何閱讀一本書》的「主題閱讀」為目標,但實施過程則改以「檢視閱讀」、「系統化略讀」之類的手法為之。以本田直之《槓桿閱讀術》為例:

本書所強調的是「累積效果」。在我常光顧的書店裡,據說一個月重新排列上架的商業類新書超過五百本。當然,也有大量之前出版過的舊書刊。雖然要追上全部的書籍,是不可能的,但是,靠著讀幾本同樣主題的書籍,常常從新書中取得資訊,你就漸漸能掌握各種作者的想法。從這樣的過程中,你將會選出適合自己的讀物,這也是多讀的優點所在。

你一旦這麼想,縱然對於現在所讀的書的內容還不能融會貫通,但這些內容的累積會變成你的個人資產。接著,可自由運用的時間逐漸增加,最後得到一百倍的回報,並和你的「金融資產」增加連結在一起。

也有像神田昌典、勝間和代等人大力提倡的,乍看之下頗為詭異的「影像閱讀法」。因為太詭異了,甚至有點違反直覺,值得獨立挑出來談。

影像閱讀法

Paul R. Scheele 研發的影像閱讀法 (Photo Reading),訴求是:我們可以像照相機一樣,將任何讀物內容快速地攝入腦袋中。

前提是,請遵照影像閱讀法的五大步驟:

即使你不信這一整套方法,也可以只把它當成工具箱,擇優取用。譬如說,我雖然並未練出所謂的「懸頁」、「軟視」、「攝像焦點」狀態,但其他技巧,卻是十分受用。

就我有限的經驗來說,影像閱讀法的「提問」及「活化」步驟很管用:

用影像閱讀看選擇的書。在閱讀之前,一定要明確說出目的。閱讀之後,請進行結束時的自我肯定

優秀的閱讀者總是會抱持著目的意識向作者提出問題,而且在閱讀時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。「精神集中」是積極閱讀者的必要條件。

要誘導腦部把新的技能反映在行動上。型態療法的治療師把它稱為「意想遊戲」,也就是在心裡面模擬該項行為,而那會成為傳送給腦部的信號,引發所要的行動。

影像閱讀式的「主題閱讀」也很有意思:

阿德勒在《如何閱讀一本書》表示,進行同主題閱讀時使用的思考技巧,是閱讀者的終極目標。因此我們把十倍速影像閱讀法的技巧融入他們的技巧中,讓各式各樣的想法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有效整合。

每次進行同主題閱讀時,都有幾百個或幾千個頭腦,累積幾萬個小時的努力和經驗來幫助你達成目標。當你感覺到這種強大的力量時,就能夠深深體會到同主題閱讀的美妙滋味。

從這裡可看出,影像閱讀法也是在對《如何閱讀一本書》致敬,儘管細部手法不同。

精讀

其實我最喜歡的是精讀。對我來說,泛讀是不得已的;是找不到值得精讀的對象,或是還沒把自己拉拔到足以精讀的程度,才做的權宜之計。

找到值得的對象,也自我裝備好了,我往往直接切換成精讀模式。

就以我的本職學能「軟體開發」為例吧。N年前那本《資訊游俠列傳》的專訪文中就指出:我的電腦書不多,或者說,相對於非電腦書,其實比例不算高。

怎・麼・可・能?

答案很簡單,對於電腦專業,我是精讀取向。

從高中時代愛不釋手的 K&R 第二版,到研究所時代翻譯的 C++ FAQ、The C++ Programming LanguageGoF,莫不是硬上加硬的原典磚頭。

磚頭書,自然不必以多取勝。

為什麼會選擇濃縮原汁,不選擇稀釋飲品?或許是深受王鼎鈞《開放的人生》的影響吧:「以大為貴/看山要看大山。看書要看大書。」

這並不容易,是理解力與意志力的考驗;但攻克之後,為目四顧,登泰山而小天下。反觀坊間書肆一大堆稀釋品,高下立判。(而且,引經據典回答別人的問題,格外有成就感⋯⋯)

會當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。有為者,亦若是。

陸象山說得好:「學苟知本,六經皆我註腳。」

泛讀高手,其實也是精讀高手

其實,即使是鼓吹大量閱讀、主題閱讀的人,也不敢忽視精讀的重要性。

他們懂得把精讀的能量放在刀口上。

像《40歲,好日子才開始》在介紹主題式讀書法之後,下一頁旋即提到:

很多年長一輩的人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看些書,最多的理由就是「忙得找不出時間」。不想讓人瞧不起,可是沒有時間讀書的人,我建議使用「經典式閱讀法」。

先找到自己認為最「經典」的書,有空隨手就拿起來讀,以這本書為「基本參考書」,專讀這一本。

找到自己的「經典」書籍,反覆閱讀到幾乎將這本書熟記的程度。到自己可以以這本書做演講的地步,這樣的熟讀方式有其意義在。

讀書量多少當然有其影響力。可是如果沒有時間讀很多書的人,可以試試讀熟一本書,熟到幾乎可以背出來的方式,內容確確實實可以完全被自己吸收。

就連大力鼓吹影像閱讀法的勝間和代,在《新.知識生產術》中,也鼓勵挑戰一些磚頭書:

最近,大家愈來愈不看書了,太厚的書、字太小的書、太貴的書,幾乎都賣不掉。

但正因為如此,才更要挑戰那些大家不去看的書,這樣才能建立起與不挑戰的人之間的差異。

讀書時,如果只讀暢銷書,可能會變成只吃精緻的加工食品一樣,因此希望各位偶爾也要像吃吃略微澀口的新鮮蔬菜一樣,挑戰一下難讀的書籍。

就連大力鼓吹影像閱讀法的神田昌典,在《10 年後會留在書架上的 100 本書》中,出人意料的對宅急便之父小倉昌男的書有如此高的評價;主張不僅要用眼睛看,甚至還要用嘴巴唸出聲音:

這本書簡直就是訂定經營戰略的最佳教科書,我很想要各位在閱讀各種經營戰略的理論書之前,先拿起本書「讀出聲音來」。

一字一句讀出聲音,每天早上起床後先花十分鐘讀出來。這本書甚至於到了「只要你能夠到達流利讀出來的地步,自然就能夠體會到如何制定經營戰略」的層次。

如果想成為他那樣的商業人,就把姿勢坐正、讀出聲音來!

讀出聲音,可以把它的經營者魂,刻畫在我們的血肉上。

我想,一個人一生中,總要有幾本值得讓我們「把姿勢坐正、讀出聲音來」的精讀書籍呀。

最好的記憶

好書的營養成分,要銘刻在內心。

唐諾在《閱讀的故事》如是說:

最好的記憶,不是一個單獨的、孤立無援的點或原子。最好的記憶,不管是經由刻意地背誦或自然而然的記得,總有它和我們內心共鳴共振的所謂印象深刻成分,它對我們而言總是有線索、有來歷甚至是有(暫時)秩序的,你知道該把它安置在自己記憶的哪個「櫃子」裡,他日要用時你也大概知道存放何處可以把它找出來。

而因應著如此觸及內心的美好共鳴,通常在那相遇的驚心動魄一刻,你總會要自己暫時放緩腳步甚至停下來。

嚴格來說,惟有通過如此的記憶過程,那東西才完完全全變成「你的」,甚至它不再只是記憶了,而是你生命的一部份、身體的一部份,彷彿已從抽象的訊息,轉變成實體的筋骨肌理。

值此境界,泛讀或精讀,已不再重要。物我交融,得意而忘言。

在到達此境界之前,還是先乖乖修煉閱讀的技術吧。

這是一生受用不盡的技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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